柯洁：我不喜欢“安乐死” 和AlphaGo下棋热血沸腾

“没有想到我和AlphaGo都能下得这么热血沸腾！下出了和人类棋手的感觉。”5月25日，第二战柯洁投子认输后，他如此评价自己和 AlphaGo 的比赛。有意思的是，在和AlphaGo首场对决的前夜，他还曾发微博说人工智能是“冷冰冰的机器”。

比赛一开场， AlphaGo 第一手下在了左下角，并未遵守人类的下棋“礼仪”，通常棋手会下在右上角。Deepmind创始人Demis Hassabis在赛后对此表示抱歉，称因为 AlphaGo 没有上下概念，整个棋盘在它看来都是对称的。

而柯洁前期的表现堪称完美。Demis Hassabis用“不可思议”评价，发文称根据AlphaGo的判断，柯洁今天表现完美。在这一局前 100 手，柯洁是迄今为止 和AlphaGo 最势均力敌的对手。

在柯洁投子认输前的约一个小时，现场解说的古力一度表示：“我感觉今天我们有希望见证历史”。

对于今天的比赛，“棋圣”聂卫平评价：柯洁一开始布局下得还是可以的，有一步其中白棋在二路点的时候，以为是好手，至少柯洁这盘布局不落后，但AlphaGo真是太厉害了，“非常了不起地断一个之后又跳了一个，从这个地方开始我觉得黑子局势就开始领先了。”

直至第 155 手时，执白的柯洁盘中认输，AlphaGo 执黑中盘胜。

第二场比赛中的柯洁时而托腮，时而眉头紧皱，并且频繁地抓着头发，还一度捂了捂自己的胸口。

他在赛后的媒体采访中说，捂胸口是因为自己觉得这次有机会了，太紧张了，心砰砰跳，按着自己的心脏是想让它跳得慢一点。

“之前阿尔法狗很稳健的，但今天有个劫争它一直撑着不补，没有为了简明取胜去消掉，一直撑在那里。”柯洁说，当时自己认为离胜利很近了。但可能它不这么认为，也因为紧张，后来下了不好的棋，“可能这也是人类最大的一个弱点。”他调侃道。

柯洁在赛后登台，头总低着，情绪看上去有些低落，一度怼了一位用英文提问的记者。“如果你是中国人的话，就应该用中文向我提问题。”

但在赛后总结上，看得出柯洁调整了心态，甚至调侃起了代替 AlphaGo 落子的黄士杰博士，“看直播大家也看得到，我还是蛮爱动的。黄博士就是很冷静，一动不动，不用上厕所也不用喝水，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
而来自科技届的业内人士也表达了对于此次人机大赛的观点。

猎豹 CEO 傅盛认为，AlphaGo 2.0目前公布的情况来看，大家期待的无监督学习并没有到来，这也提醒广大的AI从业者，不要仅仅寄希望于爆炸性的技术突破，落脚当下应该聚焦AI与应用相结合。搜狗 CEO 王小川则认为，AlphaGo2.0告诉我们，如果有合适的条件，完全可能有其他的生命进化路径，以及更不一样的进化结果。

而中国围棋协会秘书长华以刚在接受第一财经独家采访时称，不应把人和机器放在对立面看点，这场比赛的主题是人和人工智能一起共创“棋妙的未来”。

对于后天的第三局比赛，柯洁主动要求执白，并且希望继续能够和AlphaGo进行复杂战斗交战“我不喜欢安乐死，今天比赛还是下得挺热血沸腾，我希望下盘棋也能精彩。”

国家围棋领队华学明在赛后对记者感慨：“我感受到了一个男孩的热血和澎湃。”

赛后发布会问答整理：

提问：11点半看到哈萨比斯发消息认为柯洁发挥非常完美，后面感觉柯洁有机会，胜率是否有比较高的时候？

哈萨比斯：我们一直在后台控制室观战，感觉柯洁表示非常完美。前100步都势均力敌。

提问：第一盘棋小官子阶段AlphaGo有小亏损，如何解释这种不完美？柯洁到底是否有没有一个时刻胜率占优？

哈萨比斯：第一盘官子阶段AlphaGo就是让自己获胜概率达到最大化，有时候可能会放弃一些目数，目的是最后赢得比赛，这是AlphaGo最主要的目的。我可能并不是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的人。前100手两人差距非常小，从这个角度来讲，双方机会都非常大。

提问：柯洁，比赛中有段时间捂着胸口，是压力大吗？

柯洁：我当时觉得有机会了。和第一盘不同，当时AlphaGo非常稳健，而这盘棋AlphaGo一直撑着不补那个劫争，说明他并未选择简明而取胜。我一直感到很震惊，以为很接近胜利了，太紧张心一直剧烈跳动。可能因为太紧张而下了不太好的棋，心态还是不够沉稳。我有个捂胸口动作，是想让心跳的慢一些。这盘棋我并不觉得自己下错，觉得发挥挺好，但在后面中遗憾未能让大家看到精彩战斗，突然就松懈下来，今天已经下得热血沸腾，我不会选择安乐死，希望下盘棋也下出精彩。

提问：今天AlphaGo的棋和之前的是否不一样？

哈萨比斯：今天比赛非常棒，柯洁可以把比赛带入复杂局面，正如柯洁所说，在比赛中还是有很多机会的。

提问：请问AlphaGo认为柯洁完美的评估机制是？

大卫-席尔瓦：AlphaGo对每步棋都会评估来选择下一手，从而做到胜率最大化。我们也能看到胜率评估的变化，今天比赛中有势均力敌的情况，看上去就像完美的比赛，前十几手势均力敌，前50手双方竞争非常激烈。

哈萨比斯：在控制室里的人来讲，我们从来没看到过和AlphaGo的比赛能这么势均力敌。

提问：柯洁，和机器比赛结果接近，感觉如何？是否变得更有信心？问哈萨比斯，根据AlphaGo评估认为柯洁发挥完美，是否认为AlphaGo是最顶尖棋手？

柯洁：你是中国记者还是外国记者，如果你是中国记者，而我是中国棋手，我认为你应该用中文向我提问。

（此后记者用中文重复了一遍问题，称自己所在频道工作语言是英文。）

柯洁：赛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没什么机会，昨天得知这个版本AlphaGo能让李世石版本3个子，所以我觉得就尽力下出自己的棋就好。AlphaGo认为我下得还不错，我觉得这也是对我最大的肯定。我当时太激动，真的太紧张，所以没下好。非常感谢有AlphaGo这么强大的对手，今天的棋对我也是最大鼓励。

哈萨比斯：我主要目的是表达对柯洁最大尊敬，希望让大家看到柯洁的表现是多么出色。

大卫席尔瓦：关于昨天公布的信息我补充一下，在李世石第四局发现的弱点，我们在新版本已弥补，在自我对弈中已无需人类棋谱帮助，就可以自我进步，但我们还未通过人类顶尖棋手来评估。

提问：柯洁刚刚说的话不太像他自己，希望第三盘能展现出真实的自我。

提问：去年AlphaGo与李世石的数据大约在3个月后公布，今年大约何时会公布？

哈萨比斯：我们还未决定何时公布，不过会在学术论文中将信息及昨天论坛的内容做更加具体披露，目前还是聚焦于这次比赛吧。

提问：为何每次比赛都是黄博士来代替落子，如果普通人、甚至古力来代替AlphaGo落子，是否感觉不一样？

哈萨比斯：黄博士也是非常优秀的业余棋手，经常参赛，也非常冷静，可以确保落子正确。

柯洁：我知道黄博士是AlphaGo团队核心人物，非常了不起。他坐在我面前就像机器人一样。如果古力坐在面前，看到AlphaGo的棋，可能会有惊讶表情。而黄博士是亲手创造AlphaGo，看到AlphaGo长大成人，所以非常佩服他面无表情。我总是想活动身体，动来动去，而黄博士不用喝水吃东西上厕所，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，感觉他就是机器人。

哈萨比斯：我们也觉得黄博士像机器人，一定在镜子前练过。

提问：今天第一手为何落子右下，而不是按惯例在右上角？

哈萨比斯：抱歉，因为AlphaGo分不清上下位置概念，认为都是对称的。

柯洁：可以理解，我只是稍微楞了一下。

提问：AlphaGo内部人员的理解是否和我们不一样，我们能否看到内部数据？

大卫席尔瓦：我们自己棋力不够强，所以要通过AlphaGo才能理解棋局，在控制室看到AlphaGo表现令人振奋人心，也让我们看到兴奋的数据，可能和职业棋手的感受是不一样的。

哈萨比斯：我们会通过统计数据来分析，并把奇怪的东西给樊麾来看，让樊麾从职业棋手的角度来判断，我们再进行改进。我们也在观察AlphaGo是否有自己的风格。针对李世石、柯洁这样天才棋手，我们也会有针对性，尽可能把风格发挥极致。

提问：日本围棋大师藤泽秀行说，棋道一百我只知七，柯洁认为AlphaGo对围棋探索能达到多少，自己能达到多少？离完美还有多远？

柯洁：对我而言，在AlphaGo没出现之前，我可能对棋的了解有50%。AlphaGo出现之后，我对人生看法都有巨大改变，未来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预测的。如果对围棋规则了解就算知道1%，我可能只能算是知道2%。AlphaGo对我而言就是100%，我赢不了，他对我来说就是围棋上帝。人类了解围棋还是太有限，明天我仍会竭尽全力。

哈萨比斯：我不知如何回答，就希望AlphaGo每天都更加强大。人机大战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有收获，去更加接近完美。

柯洁：我补充一下，听说很多AlphaGo的传闻，黑白棋对AlphaGo差距很大，比如第一手，白棋只有45%，黑棋有55%，我想申请第三局继续执白，下出和今天相似的攻杀战，让我和人类下棋似的热血沸腾，我希望能下得更精彩。

哈萨比斯：没问题，第三局你就执白棋吧。最后我想强调一下，柯洁是非常了不起的棋手，我们今天也看到了围棋的未来。

主持人华学明：今天哈萨比斯一直在说柯洁完美，我想这就像围棋的厚势一样，传递了一种信心。